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胖孩
时间:2018/11/9 10:40:06   信息来源: 《朔风》杂志

  胖孩不胖,四肢修长,唯腮帮鼓鼓、屁股肉肉。

  我说,胖孩改名字吧,改成瘦孩得了。他连连摇头,小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,边摇边喊不行不行。

  人们常爱拧他鼓腮帮,他总是一脸不乐意,却也无可奈何。自从弟弟降生,他便喜不自禁,说他的鼓腮帮总算解放。从此他自称家中第二腮,上有他老爸第一腮,下有小弟第三腮。

  暑期胖孩千里迢迢从老家上来,和我朝夕相处,我们相交甚欢,感情渐浓。如今,胖孩已回了老家,我倒有几分想念他,相处点滴犹记心间。

  一日我们开车途经某村,偶遇一毛驴。胖孩问我:“您知道我想起了啥?”我答不上来。他随即一板一眼答道:“我想起了一句话,脑袋被驴踢了。”我瞬间笑喷,他却在后座上正襟危坐,两眼盯着窗外,细细端详能把脑袋踢了的毛驴,到底长得啥模样。

  胖孩的弟弟一岁多,每日跟在他身后屁颠屁颠不亦乐乎,胖孩乐在其中也不胜其烦。那日雨后初晴我们结伴出行,胖孩挨近我,神秘地耳语道:“我有个好办法,能让弟弟不跟我”,我当即追问有啥好法子。他鼓着胖腮帮好半天不说话,还和我卖关子,在我的再三追问下,才笑眯眯答道:“有舍才有得嘛”,我惊诧他竟然通晓这种道理。他仰起头说道:“舍,就是要舍得拧弟弟的胖腮帮,让他哇哇大哭。得嘛,弟弟不愿意跟我,我就可以不照顾他,好好玩了”,说完冲我狡黠一笑。但他这个办法,我观察了多日,也未见他真正实行。

  我总是央求胖孩,让他把弟弟给我,他说不可不可。一年以前他还答应我,让他弟弟在我家呆两个月,两个月待弟弟大点不再吵闹便给他还回去,但是他却迟迟不兑现他的诺言。如今我又旧事重提,他忽闪着长睫毛想了想说:“他(我爱人)不喜欢小孩。”我说我喜欢。他抬起头又认真地看了看我:“哥哥(我儿子)也不喜欢。”我不依不饶还是那句:“只要我喜欢别管他们,况且你又不愿意照看你弟弟。”这次他没办法拒绝我了,终于不再拐弯抹角,连连摆手给我亮出底牌:“我改主意了,我不同意,弟弟是我家的,不能给你们。”看着他那认真的样子,逗得我直乐。

  那日傍晚,我正在院内慢悠悠踱着方步。胖孩高兴地跑在我面前说:“您知道我最大的快乐是什么吗?”我正满心烦闷,总觉快乐离自己太远。胖孩拉着我的手说,“我今天最大的快乐,就是晚上不用帮妈妈给弟弟冲奶粉,可以好好睡一觉。如果没有作业,那就是暑假最大的快乐!您的快乐是什么呢?”我正在思索,我最大的快乐是什么,只觉满脑子盘根错节杂乱无章无一丝快乐而言,还没有回答上来,他便乐不可支蹦跳地离我而去,去寻找树下的蚂蚁,逮广场上的飞鸽。

  胖孩是我的小外甥,今年十岁,正在读小学。小时白白胖胖虎头虎脑煞是可爱,吃嘛嘛香,便起了个胖孩的小名。胖孩长相和我颇有几分相似,他最怕别人说他是我的孩子,每当听到这话,他总是撒腿就跑。

  暑期他常陪着我过马路,说我走路的速度比老人都慢,但还是会扶着我不离不弃。那时我正身患脚疾,严重时寸步难行,四处求医收效甚微。在那个盛夏的大部分日子里,只能坐在阳台上,看窗外的鸽子远道而来又归巢而去,而自己不能正常行走,像一只困兽蓬头垢面面目狰狞。看楼下的人们成群结队健步而行、或三三两两翩翩起舞,看牙牙学语的幼童蹒跚学步,而自己却路在脚下咫尺变天涯,那种痛楚无法言喻,无法面对不能正常行走的现实。那一点一点的痛蚕食着我的灵魂,一点一点消磨着人的意志,只剩一具空壳,生活在这个绚丽缤纷的世界。

  面对日升日落月圆月缺,才终于体会到“人有旦夕祸福,月有阴晴圆缺”这句话的真正内涵。抬头仰望蓝黑夜幕,皓月当空,月已圆,而我呢?一直以来自己都在奋力打拼,努力获得,上学时努力获得优异的成绩、考上理想的学府;工作时努力获得大家的认可,体现人生价值,风风雨雨几十年不懈努力与不断收获一直伴随左右,从未想到过失去,也从未想过人生就是一个不断得到和失去的过程。如今在面对失去健康的时候,一下子变得手足无措脆弱不堪,如风中落叶一地飘零。

  那段日子胖孩一直陪着我,非常乐意当我的双脚,买东西、取快递,乐不可支。他常常和我认真地说:“姨,您最喜欢逛街买衣服,现在脚疼,可省下买衣服的钱啦,要不柜子都塞不下了,还得再买几个衣柜。”我从未想过这个问题,没想到病痛还能有别的收获。在人生陷入低谷的那段时日里,这个胖嘟嘟鼓腮帮的孩童却给我带来一丝曙光、一抹欢乐!也带给我深深地思索,什么是快乐?舍与得、得与失如何参悟?这些在我看来无比复杂抽象的问题,却被一个孩童的无忌童言阐释得淋漓尽致。

  如今胖孩已回老家一月有余,在我们常去的那个鸽子广场上,看着秋叶渐黄飞鸽远翔,我常想念他黑黑的长睫毛,鼓鼓的腮帮,想念他满心欢喜蹦蹦跳跳的样子。不知大雪纷飞时、寒假来临后他又长成什么样子,我又会怎样……

(文/

(编辑:康晓玲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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